OK,好,各位好,那我要講很快一點,我就跟著江元慶委員的問題來做回答。我大概當法官二十三年了,所以我寫傳統的判決大概也寫二十三年了,這還不包括在司法官訓練所一年半裡面學習寫擬作的時間,那什麼原因,其實在那個時候、在那個時點我覺得時候到了,就是說社會對我們的判決已經快要沒辦法忍受了,那我個人的資歷和經驗也到達一定的程度,那剛好我那個時候也免除了行政工作,所以我認為我應該可以開始寫,那其實我當初的目的,我當初的目的是希望寫一段時間然後累積一定的量,然後會嘗試各種不同的寫法,然後讓實務的大老們或者是法官們來批評說,你這樣寫不行、你這樣寫不行、你這樣寫OK這樣子,那剛開始寫的時候有沒有壓力,其實我也想到我在面對的東西,其實這些對我來講都不是,那最大的壓力是我不知道怎麼著手,所以剛開始的時候呢,我大量的把判決裡面的「之」改成「的」,把「於」改成「在」,然後把經察為察、然察,然後次察又察、什麼碗糕察,然後就會寫說「本院調查的結果為」大概是這樣子。

那上一層法官會不會對我有負面的觀點?到目前為止,我已經寫了半年多了,然後上上個禮拜我收到第一件……因為不是每個案子都有上訴或抗告,然後我上禮拜……上上禮拜收到第一件上訴回來的判決,第二審是維持我的判決,它上訴駁回,然後它整個論述的架構也跟我原來的架構是一樣的,但是,它把我的口語化通通都改回去了,那我就在想說,那位台南高分院的法官它會不會一邊寫一邊罵我,因為這樣子他沒辦法直接複製跟貼上。各位不要笑,我在台南高分院的時候,如果我覺得OK的判決我是直接複製、貼上或修改成我的用語的,那我有沒有拿一些判決給資深的法官看?有,我厚著臉皮拿,包括我們的召集人,她有一天用e-mail罵我的時候,我就順便丟了兩份判決給她,然後我曾經給兩位非常資深的法官,大概就是當過廳長的,然後當過最高法院的法官,那召集人給我的看法只有四個字「不夠白話」,然後那個另外兩份資深法官他們是肯定的,那他們肯定什麼?他們肯定我花更多的時間寫,因為他們知道我要花大概很多的時間。那曾經當過最高法院的那位法官,他覺得最高法院可以接受,但是,他不是大老,OK。

那一般而言,目前為止,比較資深的是持肯定、鼓勵我繼續寫下去的看法,包括院長。然後比我資淺的,大概反應是比較淡漠的,也比較偏負面。因為我了解到、我接觸到、我聽到的,大家覺得法律白話文不是司法改革最重要的,他覺得說你說明能不能清楚,跟你用什麼文體並沒有很直接的關係,甚至有很資淺的法官在他FB認為這是一種炫耀技巧。我們在訓練所教我們寫的當然是現職的法官,然後有沒有寫作的專業背景?他們的專業背景就是寫判決,那通常都是寫十年以上的法官來教我們,那當初教是怎麼教呢?我記得我第一篇碰過一個老師,我第一篇判決交給他後,他就花了五分鐘的時間誇獎我,然後叫我去買古文觀止,對,我就深受打擊這樣子。

那寫的時候考量……其實我一直覺得判決是那個時代的文明紀錄,它記錄了那個時代這個國家社會發生了什麼樣的衝突事件,它也記錄了法官在那個時代他採取的立場跟人權的觀點,那我希望,我希望我的判決是高中畢業生都可以看得懂,而且我希望說,他直接看判決就好了,他不用去什麼小辭典啊,囉哩囉嗦,然後還要拿到法院的單一窗口去問這個判決什麼意思,還要去請教律師,還要上網去查詢,我希望我的判決他直接看就可以懂,OK,完了。

然後這個判決簡單的講,我希望是用一個平等的立場娓娓跟他說明,法官對於證據的觀點跟法律的觀點。對,其實當時我滿腦子都在想我要怎麼寫人家才看得懂這樣子,那各位不要覺得很簡單,在場的有很多法官、檢察官,你跟我說要怎麼寫?想像競合那邊要怎麼寫?其實是不容易的,我們要解釋大法官會議解釋跟最高法院判例是比較艱澀的,所以我覺得這是最難的部分,那為什麼最難呢?因為我一直認為我的法律程度不是很好,所以我後來用床單跟枕頭套來解釋整體適用原則,就是說你的床單,你不能用進口的床單來配國產的枕頭套,然後顏色也要一樣。每次寫到這邊,我就覺得說我們是真的需要學者的協助,那大法官和大法官的解釋跟最高法院判例需不需要通俗化呢?我認為是早晚的問題,你不要弄,他們也會越來越通俗化,而且一個被當聖經一樣對待的文件,會有很多人去解釋它跟演繹它,然後這些文件他們離一般的說明是比較遠的,所以我認為事實審的法官其實是比較需要,比較急需趕快改變。

那困難是什麼?就是花時間一點五倍,判決的話大概一點五倍,裁定的話,我有一天寫了一個撤銷緩刑的裁定,我駁回檢察官的申請,我以前寫二十五分鐘,那個裁定我寫了九十分鐘,那我心裡想到法官的疑慮是這樣想,就是說如果你是個候補法官或試署法官,你會擔心我的書類送審可不可以通過,那如果你是合議庭的法官,你會擔心說你這樣子寫,審判長會不會有意見,事實上我現在審判長就常常有意見,可是他後來變得幫助我,然後我這樣子寫上級審判會不會接受,他會不會罵我?然後最後一個困難就是說,我這樣子寫,可不可以達到判決應該有的精確的要求,OK,那要怎麼解決困難呢?我要講的是法官族群是一個非常重視上級審的族群,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終審法院大老級的法官的認可,他如果定調說這樣寫可以,那大家就敢寫,那我講的大老級,大概如果以現在最高法院刑事庭的話,大老級的大概花滿堂庭長或邵燕玲庭長這種層級,其他庭長都還不算大老,最後我要講的是說,在我開始寫之前,我寫了二十二年的判決,我每天寫我都在想,我這樣子寫我可不可以說服上級審,我這樣子寫,可不可以通過上級審法官的檢視?可是呢,寫到第二個月以後,我就發現,我每天都在想說我這樣子寫,被告可不可以看得懂,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,我就覺得說這條路是對的,報告完畢。